炽然纪 第三章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章 | 目录 | 下一章

长青给她微信留言:要不要到美国来?韩镜回复:不,谢谢你。长青的电话来了:“每次给你留言,你都秒回,这些天你到底有没有睡着过?”“有,就是几乎每一两个小时会醒一次。”长青沉默了一会...

炽然纪

推荐指数:10分

《炽然纪》在线阅读


长青给她微信留言:要不要到美国来?

韩镜回复:不,谢谢你。

长青的电话来了:“每次给你留言,你都秒回,这些天你到底有没有睡着过?”

“有,就是几乎每一两个小时会醒一次。”

长青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看到他了吗?”

“你跟我说过好几次了,‘他’到底是谁?”

“在美国的时候,有一次你陪我喝酒,结果你先喝醉了,告诉我说,你心里有一个黑洞,里面装满了你无法理解的悲伤。”

“前些日子跟大鱼聊天,我也跟她说了同样的话。但她认为我处于情绪低谷,精神恍惚,因此夸张。”

“不,韩镜,从那时起,我就能感觉到,你背负着一个故事。”

“童年阴影吗?”

“不,在这一世之前。”

韩镜心底一颤,片刻,她镇定下来,对长青说:“你是学心理学的,现在却在跟我说着最不科学的话题。”

“我们要相信科学,却又不能只相信科学。”

“你在挑战我二十多年的理性世界。”

“有位上师曾经说过:‘我们可能不记得我们曾经是谁,但我们还是有很多习惯性的心理障碍和熟悉感,它们可能比记忆更加强烈。’”长青温柔地说:“你的潜意识中,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吗?”

韩镜的眼眶湿润了:“有,但那些都是我想象出来的,我太敏感了。”

“韩镜,不要抗拒,听从你的心。”

长青挂了电话,给她发了两端音频。留言说:“试试冥想,去找他。”

韩镜盯着那两段音频看了许久,点了“删除”,却又取消了。她穿了外套出门散步,戴上耳机,按下手机的音乐播放键,一个女声娓娓吟唱:“我也曾白衣素裹,不沾染风波;我也曾沐浴月色,追逐过山河……愿你注意过,那年忘川有我。”韩镜心中涌起莫名的悲伤,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,黯然落泪。

走了很久,下起了雨,韩镜在雨中慢慢地走回了家。霓虹灯都熄灭了,店招与路灯在雨中发出蒙蒙的光晕,像三四十年代好莱坞老电影的色调。回到家时,她衣服都湿透了,十分疲倦,没有开灯,爬到沙发上就睡着了。

“明月,太凉了,到床上睡。”

韩镜心头一颤,立即醒了。她打开了每个房间的灯,又把门反锁起来,呆呆地坐了一会儿。洗完澡,擦去镜子上厚厚的雾气,她凝视着自己,轻轻地说:“这只是一个梦。”

上了床,她留了一盏灯,却辗转难眠。于是灭了灯,凝视着天花板,光影流动,似江河缓缓奔流,又似一座座山峦在云海中时隐时现。她起了床,走到阳台上,仰望天空,一轮硕大的明月挂在天边,此时,一架飞机掠过,从暗淡的夜空飞进明亮的月光里。韩镜有些恍惚,仿佛某年某月,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
她去冰箱里找酒,想起最后一瓶昨天喝完了;又去药盒里翻安眠药,好不容易找到一盒,看看日期,早已过期。她只得回到床上,打开电视机,没有任何一个能看得下去的节目。翻开手机通讯录,这个时间,大鱼肯定睡了,长青刚刚上班……并没有一个可以打电话倾诉的人,况且,她亦不知道该对人说些什么。她在黑暗中将通讯录里工作联络的电话一一删去,删完了,并无睡意,又开始删朋友圈,删微博……终于有了一点倦怠,她抱着枕头,闭上了眼睛。

我睡着了,她想。

然而并没有。

她摸出手机,找出长青发给她的音频,戴上了耳机。

一条蜿蜒的山路,她站在石阶上,仰头微笑。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走下了两级台阶,将她背起。她伏在他的身上,棉布衣服的味道、春风的味道、阳光的味道都如此真切,而他的体温,他身体的轮廓,都让她心旌摇曳。

画面一转,似乎是在一个训练场上,一群穿着草黄色军装的年轻男子正在出操。她站在一辆黑色的汽车旁,深深地凝视着队伍中的一个人。阳光耀眼,只能依稀看见帽子阴影下,他高高的鼻梁与下颌方正的线条。她是如此殷切地望向他,心中满是牵挂。他目视前方,装作没有看见她。队伍离去时,他却在人群中回首,给她一个最温柔不过的笑容。

韩镜能够体会到自己对他真挚而强烈的爱意,一见他,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,但不知为什么,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下。韩镜低下头,看见自己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淡青色的外套。她回过头,想在车窗上看看自己的脸,却只见朦朦胧胧的影子。而车窗已经变成一扇三层小楼的窗户,她走到窗户前,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。然后跟着三个人往前走,右边是他,姿态挺拔;中间走着的,是一个头发卷卷的年轻女子,她似乎非常活泼,一边走一边在跟左边的男子说着话。走了一会儿,那女子回头,大眼睛闪闪发亮,对她笑道:“明月……”

韩镜一下子惊醒,全身都是汗。她摘下耳机,起身走到厨房,倒了一大杯水喝下。她摸摸自己的心口,心跳得很快,又隐隐作痛,令她有些眩晕。她扶着墙壁,慢慢走到阳台上。夜色深沉,远远地,偶有汽车开过,车灯如箭,刺破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她静静地站了很久,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在搜索引擎输入“明月”,满目都是古诗或者美文。她想了想,又输入“民国明月”,翻了很多页,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。韩镜笑笑,为什么要搜索这个名字,太荒唐了。

她拿出一本文字晦涩的小说,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,终于入睡。

凌晨,韩镜醒来,打开电脑,在知乎上搜索“人有前世吗?”她把高赞的回答全部看完了,一边看一边笑个不停,这简直是各种电视剧情节的一锅乱炖嘛。有人万分详细地描写了前世情人的容貌细节,韩镜摇了摇头,不,其实看不清楚面容,只能感受到强烈的情感……她轻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却又哑然失笑:韩镜,你最近有太多的压力,你有抑郁倾向,你疯了。

大鱼的电话进来了:“打扮一下,我带你出门吃饭。”

“大鱼,你相信人有前世吗?”

“青天白日地问这个……你还好吗?”

“你相信吗?”

“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亲,我怎么回答才会让你开心一些呢?”大鱼试探地回答:“相信?”

“太不真诚了。”

“但我带你出门透透气的心意是真诚的。”

在华山路吃完饭,大鱼去上班,明月在街上闲逛。

在上海念大学时,她就非常喜欢骑车到这条路来,逛逛书店,喝杯咖啡,走走看看,再慢悠悠地骑回去。街角新开了一个古董店,韩镜被橱窗里旧旧的英文原版书吸引,走了进去,看到了古老的电话机和电风扇,还有叶子形状的金色玻璃烟灰缸,柜台里有各种老银首饰。见她在端详那些首饰,优雅的中年店主过来,对她说:“有些带有旧上海‘凤祥’‘杨庆和’‘裘天宝’款识,十分珍贵。”韩镜看到了一个银发夹,笑了起来:“这个好。”店主帮她别到鬓间,将圆圆的大镜子调整好位置:“这个是闽工,穿旗袍的时候戴,别有韵味。”韩镜刚想说我不穿旗袍,突然想起自己身穿月白色旗袍的情形,不禁惘然。

韩镜又看到一条长长的银链子,上面是一朵莲花,下面坠着珍珠和翡翠。店主说:“这是旗袍的压襟。”韩镜心里一动,隐约记得自己从前也有过一个类似的压襟,不过坠子是红色的。小时候戴过吗?但是许吉人并不喜欢首饰,或许是在什么电影里见过,惊鸿照影罢了。

她指指发夹,说:“我想要这个。不过我没有旗袍,暂且只能用它配T恤。”店主用雪梨纸将发夹包好,又送她一瓶小小的擦银膏。韩镜挥手与店主告别,店主笑着说:“你的气质穿旗袍老登样额,试试吧。”

晚上洗完头发,吹至半干,韩镜想起了那个银发夹,就去盒子里取出来,拿在手上仔细看,方才发现雕刻的是趴在一堆坚果上的松鼠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在美国俄州的大学里,时时可以看到躲在树下,抱着果实,神色警觉的松鼠,长青跟她开玩笑说:“护食的样子与你一模一样。”

韩镜把发夹别在头发上,拿起吉他走到阳台上,吹着初秋的清风,刚弹了一曲,就听到手机滴滴响个不停,打开一看,是信用卡的催款信息。喻哲退回的买房款已经全数还给了许吉人;公司的退职金她基本用于赔付周总那边的维修费;手上的钱付了一年房租之后所剩无几……。韩镜打开银行的贷款页面,申请了二十万。

她思忖了一会儿,给媒体的朋友申之微信留言:“那个写艺术评论的活儿,我愿意接。”很快,申之回复:“电影《一城风烟》,积极评价,一千五百字,每字两元。”韩镜搜了一下电影场次,最晚一场九点半。她买了票,穿上T恤和大短裤出门看电影。

在大光明门口,她看到了喻哲。陪在他身边的,是一个衣着华丽,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。韩镜一路小跑溜进了电影厅,坐下来,又觉得好笑,为什么要逃跑?也许是因为今天自己穿得实在邋遢?想起他女伴的一身名贵服饰,韩镜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那种打扮的精髓,就是每件衣饰都没有LOGO,但品牌的元素又是如此显眼。不屑于公开炫耀,又不肯锦衣夜行,这种气质喻哲身上也有,他们挺搭的……韩镜的心里涌起一种淡淡的失落,但她又想,我并不觉得哀伤啊,原来我是真的不爱他。

此时,电影开始了。她将所有的思绪放空,专注地看电影。回到家,她煮了一大杯咖啡,打开电脑,开始写作,一个半小时之内写完三千字,她校对了一遍,微信发给申之。

申之回了一个惊恐的表情。片刻,又发来一句:“很好。明天走支付程序。”

韩镜看着电脑,思索了一会儿,又写了一篇文章,评价男主角说“他是一位认真演戏的演员,在这部戏中,他的表达可算精准。可惜,在创作中,‘精准’只会令人钦佩,却不足以深深打动观众。如果一位演员在表演中没有身不由己,没有烈烈燃烧的时刻。那么,他的角色只是技术层面的优秀,却永远无法上升为艺术。”写完后,用笔名发到了知乎上,然后将链接也发给了申之。

此时已是凌晨三点,韩镜躺倒在床上,合衣睡去。

他捧起她的脸,轻声说:“你比我能够想到的最美好还要美好”。

她瞬间醒来,流下一行眼泪。

戴上耳机,她在半梦半醒之间,看到自己倚在窗边,微笑着读信。信纸是竖排的,满满地写着黑色的钢笔字,是他的信啊。韩镜努力去看信的内容,却一个字也看不清楚。画面切换到一个游泳池,那个活泼的女孩子正在跟谁比赛,她游得飞快,第一个转身,开始游后半程。她听到自己边鼓掌边叫道:“海珊,好样的!”蓦地,她又看到自己坐在一个露台上,阳光正好,一个男声带着笑意说:“她们一个是天上的明月,一个是海里的珊瑚。”

海珊。一阵暖意从心底缓缓流过,她睁开了眼睛,

她打开电脑,试着搜索“民国海珊”。看了五六页,忽然看到一段文字信息“民国三十五年,沪上慈善机构慈航社平海珊女士接受南洋爱国侨领捐款。”这篇文章的图文来源是《申报》。韩镜知道上海图书馆的网站上可以查阅《申报》的数据库,于是登录进去,从一九四六年的一月的报纸开始查阅,五六个钟头后,韩镜找到了另一则关于海珊的新闻,是她的婚礼报道。所附图片上,海珊身着欧式的长婚纱,身材高挑,容颜却不甚清晰。她的丈夫职位甚高,在网络上也许有更多记录。韩镜开始搜索“民国上海慈航社平海珊”,又开始搜索她丈夫的名字。终于在一篇记叙他们伉俪情深的报道最后,看到了这样一段话:“五十年代,平女士携子女赴美定居,继续从事她心爱的慈善事业。”

韩镜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,海珊事业成功,生活如意,有子有女。

她将所有资料打包发给长青,留言给她:这也许是我前一世的好友,报道说她定居美国,请帮我看看能否查到她或者她家人的信息。

申之给她打电话:“你在知乎发的文章阅读量过十万了。”

韩镜哈哈大笑:“是啊,男主的粉丝纷纷留言骂我,可惜我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地看。”

“有话题,有争议是好事,你有没有考虑过开一个公众号写艺术评论?”

“能养活自己吗?”

“自媒体虽然早已过了红利期,但写文章对你来说绝非难事。你先积累一些知名度,之后找一些赞助。真能做起来的话,至少比你以前在鸣东挣得多。”

“那么,能一直说真话么?”

“估计不行。韩镜,谋生而已,不必狷介。”

“好,谢谢你的指点。”

长青给她发来两条消息,第一条是“平海珊女士的外孙女Celia现居长岛,是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教师,同时也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,下个月会去新加坡开会,我已与她约好见面的时间。”第二条是上海来回新加坡的机票及酒店住宿确认信息。韩镜赶紧回复:“万分感谢。机票酒店的钱应该我出,请告诉我金额。”

长青回复:“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。”

韩镜敲敲莱佛士酒店庭院套房的门,一位女士立刻开了门:“韩镜?”伸出手臂与韩镜拥抱。她的轮廓深邃,韩镜知道她有欧美血统。Celia见韩镜凝视她,笑道:“我只有眼睛像婆婆,婆婆比我漂亮多了。”韩镜心想,海珊是南京人,南京人习惯称呼外婆为“婆婆”。Celia招呼韩镜坐到沙发上,打开一本厚厚的相簿,说:“你朋友打电话来,一说你是明月的孙女,我立即同意见面。你看,这是海珊与明月的合影,婆婆说,明月是她最好的朋友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们俩的合影只有这一张。”

韩镜仔细地看照片,忽然哽咽。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坐在假山上,对着镜头微笑,身后是一片白茫茫的湖水,远处有连绵的山脉。海珊头发卷卷的,一双大眼睛闪亮动人,衣服的款式现在看起来也颇为时髦;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穿着连衣裙,个头小一些,脸部线条柔和,看起来十分文雅。Celia看看韩镜,又指指明月:“看,你跟你的奶奶长得多像啊。”

韩镜的眼眶红了。

“你想念明月,对吗?”Celia抱了一下她的肩膀:“我也想念海珊。她是我见过的最开朗、最睿智的女人。她对我们十分宽容,总是鼓励我们享受人生,做真实的自己。华人家庭里孩子所受的辛苦,我们全然感觉不到。我爱海珊,很幸运可以做她的家人。”

Celia打开箱子,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老的锦盒,对韩镜说:“知道要与你见面,我开车回了一趟宾州,跟妈妈要来了这个。”她打开锦盒,韩镜看到了一个银质红玛瑙压襟,还有一对同款的耳环。“这套首饰,她一直珍藏,跟她借着戴都不行。九十岁时,海珊在家中安然离世。去世前不久,她将这个给了我的母亲,说:‘这是明月给我的纪念物,我想念她。’”

韩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。

“这是明月的东西,应该物归原主。”

韩镜想要拒绝,Celia已经把耳环给她戴上,把压襟扣在她的胸前。韩镜轻轻摸索着压襟,眼泪簌簌地落下来。

Celia把纸巾盒递给她:“我去给你煮咖啡。”

韩镜指指那本相册:“我可以看吗?”

“当然,你随意。”

相册里是海珊各个年纪的照片,还有与父母、家人、朋友、同学的合影,其中一页,单独贴着青年海珊与一个瘦高男子的合影,那男子黑黑的,目光炯炯,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。还有单独的一页是与明月的合影,韩镜的手指轻划过明月的脸庞,她觉得她们并不十分相像,也许只是神情与气质有些接近。

“明月,我是谁?为什么我会承载着你的记忆?”韩镜一时无法理清这许多的思绪,她平复了一下心情,继续翻看相册。突然,她看到了一张照片,心中一阵刺痛。那是一张六个人的合影,或者说,六个人的背影。三对情侣,中间那一对男女,女子应是明月,而那个男子,正是她梦萦魂绕的人。

她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背影,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。许久,她才平静下来,轻声问Celia:“这张照片,我可以拿去翻印吗?”

Celia看了看照片:“对你来说,这张照片一定意义重大。你拿去吧。”

韩镜用手机拍了海珊与明月的合影,再三感谢了Celia。两个人互相留了地址,约定下次上海或者纽约见。

离开酒店,韩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。热带的阳光直射在雪白的建筑上,十分刺目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她茫然四顾,只觉时空错乱,自己与这繁华世界格格不入……她一时觉得真实,一时又觉得虚幻;一时感到哀恸,一时又笑自己荒唐。她的步伐愈发沉重,走到骑楼之下,看见一个咖啡座,于是坐下,点了一杯Kopi-O。年轻的女服务员指指她的压襟:“好美的胸针。”韩镜低下头,看到压襟上的红玛瑙散发出温柔微光。过了一会儿,她将压襟与耳环取下,用纸巾仔细包好,放进背包的小袋中,又拿出墨镜戴上,默默流泪。

她签了机票,坐当晚最后一班飞机回上海。从灯火辉煌的樟宜机场一起飞,脚下便是黑茫茫的大海。韩镜将头抵在舷窗上,一会儿便昏沉沉地睡去。

远远地,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抽烟,一星火光明明灭灭。她向那小小的红点走去,心中满是温柔与甜蜜。

“每次我呼唤你,你都要回答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画面转回了她倚在窗边读信的场景,信一页一页,终于翻到了最后,她用尽力气,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
然后她看见自己立在茫茫荒原之上,仰起头,天空中飘起漫天细雪。



房客行行好 婚债 不典型偷欢 最佳娱乐时代 谍海鸳鸳刀 快穿:女主不当炮灰 抗战之战神李云龙 修真综合事务所 混沌龙婿 一剑画天

上一章 | 目录 | 下一章